2010年9月30日星期四

於是我說,下雨天,記得帶傘(一之三)

她轉過頭,正好看見父親和哥哥們將幾大袋米放上推來的幾台推車,她知道這就是自己的價錢了。

這些米家裡繳完地租還有剩,足夠撐到下個收成的季節,就算再逢荒年,阿雲下面尚餘兩個妹妹,雖然條件沒她好,但必要的時候總也會一個輪一個賣掉吧,未嫁的女人在貧戶只是一張吃飯的嘴巴,沒有產能可言。只是她也已管不到那時候了。


後門在她身後一關,她就只屬於周家了。後來竟能遇上周家少爺,成就一段露水姻緣還懷上妞妞兒,連阿雲自己也覺得迷迷糊糊,弄不清楚怎麼回事。

不過,不論旁人如何解讀,阿雲對這一段感情卻是沒有後悔,她沒念過書,不明白如何描述刻骨銘心,不過她也確是刻骨銘心過了,周家少爺怎麼想她不知道,但她的確誠懇地愛過,還得到一個妞妞兒。

她滿足了,不論這麼些年多苦她都滿足了。

妞妞兒長得好看,尤其一雙眼睛特別大,遠遠望去只見兩丸黑得發亮的瞳仁,像停在水晶玻璃球上兩隻甲蟲的殼。

說不上是長得像爸爸或媽媽,有時看著像爸爸,有時看著又像媽媽了。總之是好看的。

林大小姐出生後阿雲的奶便不能再餵給女兒,夜裡時常被胸口的脹痛感驚醒,一醒便發現妞妞兒正睜著眼看自己,兩隻眼睛發著亮光寫滿慾望,對食物的慾望。

這時阿雲便如重新看見死了的周少爺,那種充滿慾望的眼神,看來孩子還是像爸爸的多。

孩子顯然餓了,卻不哭也不鬧,阿雲幾次忍不住要將衣服解開餵她喝奶,但想起萬一林大小姐因此餓肚子,母女兩人處境將如何尷尬,也只能拿起一旁放冷了的粥麋餵到妞妞兒嘴裡。

房裡其實有燈,洋燈,小小一盞放在床腳,還是嶄新的時候燈罩該是豔豔的紅,現在則是一種帶著歲月灰的紅,像放過血的豬肝。

燈下有一條細細的拉繩,繩末端繫著一把輕飄飄的繩穗,也是紅的,是從倉庫裡拿出來的時候新縫上的,因此就帶著和燈罩不搭襯的潤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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