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8月24日星期二

於是我說,下雨天,記得帶傘。(楔子二之三)

回房後我又哭了一會兒,韻兒假裝自顧拿了一本書在旁看,其實我知道她一直盯著我,就待我把話說清楚。我哭完拿手帕擤了鼻涕,又去打水擦臉,才長呼一口氣躺回床上。

韻兒書一丟爬上床躺在我身邊問:「怎麼回事嘛?」我說:「我瞧剛才那男孩子猛盯著妳,像要把妳吃了似的。」

韻兒一笑:「他看上了妳,又見我們親近,所以容不得我,才想把我吃了。妳沒見妳端火盆進廳的時候他眼睛都直了。」

我將頭埋在枕頭裡嘆息:「妳別吃醋,我跟他是不可能的,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。」


我這才第一次和韻兒提起我的身世。這還是十三歲生日過後媽才告訴我的。

我爸爸姓周,是隔鄰兩村外大戶周家的獨子。周家是個暴發戶,一直到周老太爺這一代以前做的都是私家生意,外人只知道他們和外國人走得近,至於到底有些甚麼合作就不得而知了。

清末那時候,就連官派的縣老爺都得看周家臉色。到周老太爺這一代,時局亂了,若是個有野心的,該更能發戰爭財了,只是一來周家早富可敵國,二來周老太爺有些神經質,除了自己,誰也不信任,要他和別人合作賺錢,便如吊著他的膽子過生活,因此他便買了些土地做安穩地主,由生意場上退出了。

後來人們便傳說周家定是前幾代做了太多缺德事,周少爺的身體才會那麼差。

人們說不幹壞事哪能大筆大筆地賺錢呢,誰看過不貪污的官不吃屎的狗啊。

人們說是啊像我們這樣腳踏實地的呆子也就只夠家裡幾口人吃飯了,周家不知道昧了多少良心才蓋了那一棟大房子呢。

人們又說算啦說那甚麼大房子呢,說那甚麼錢呢,周家能用錢買到他家那個腿軟的少爺從前門走到後門不氣喘嗎,我可是一天走上兩百趟都不喊累呢。

說完大夥兒哄堂大笑,又能心甘情願地在烈日下揮汗工作了,彷彿從這樣惡毒的群聚詆毀裡得到某種嫉妒的療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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